驻地杂文:戏梦欧洲/郑龙一海

欧洲驻留项目有感


上大学时,我看了贝托鲁奇的电影《戏梦巴黎》,片中呈现了上世纪60年代理想激荡、风雨飘摇的巴黎,年轻人们声色犬马的生活、追求反叛的精神。全片既紧张又松弛,既粗砺又梦幻,既性感又稚气,怀旧而迷人的影调,這让我对游历欧洲埋下了颗种子。


此时此刻,我就在欧洲。因为新星星艺术奖,我有幸参与到荷兰驻留项目,在这3个月里去体验欧洲历史、人文与艺术。关于新星星艺术奖,我在此就不过多美言,据说我们这个项目是国内最慷慨的艺术驻留。负责接待我们的是来自欧艺特的Selena、当地艺术家马惠老师,她们对我们的生活关怀备至,贴心地为我们安排行程。


在荷兰有将近600家美术馆,除了参观美术馆,我们最意义的行程是访问荷兰当地艺术家、设计师的工作室,这种交流机会难得(毕竟功成名就的人都很忙),能够有效地帮助我们去了解和融入当地的艺术氛围与理念。依我所见,这3个月是一次艺术的净化,对创作者而言,实属难得,在国内我们很难抽出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地抽离繁琐的生活与工作,投入到纯艺术的访问与创作。关于在荷兰的创作与生活,同行艺术家杜荣坤在上一篇推文已说得非常详细,我不赘述。在此,我仅就在欧洲经历的二三事和大家分享。


八月下旬,我们同行三人来到了巴黎,参观了几大博物馆,卢浮宫、奥赛、蓬皮杜等,亲眼见证了教科书上的艺术史。我曾经在国内带着崇敬和极高的期待去看印象派的大师作品,期待过高往往会有所失落,时间的原因,诸多作品色泽会暗淡,尤其是梵高的画。即便如此,逛美术馆绝对是最有价值的事情之一,在这里高度浓缩了时间的物证,在短时间内看到各个历史时期的节点。欧洲文化艺术复杂多样,能进入到我们的教学体统和出版物中的只是凤毛麟角,欧洲博物馆的展品多到看不完,所以要放下已有的知识结构,抱着轻松的心态去看,这样的在场的体验会才会有更多对陌生知识的发现。


在巴黎,除了名画,我感触较深的是先贤祠与蒙马特圣心教堂,虽然之前看过无数教堂的图片、影像,但只有亲临其境才能真切感受到其雄伟壮丽与宗教艺术神圣的魅力。圣心教堂由Paul Abadie1875年设计,是兼具罗马及拜占庭风格的折衷主义建筑。参观当天恰逢礼拜天,我假装教徒混了进去(望主原谅),庞大的耶稣像、落地的彩色玻璃和出色的管风琴营造出圣洁与庄严的宗教仪式感,在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与信仰的宏大。让人心之所趋,当然啦,这也是天主教传播的高明手段。


参观完圣心教堂,我们到了著名的红磨坊,门票太贵,没进去,我知道还会再来,不如先将兜里的钱买酒坐在塞纳河边吹吹风,像当地年轻人一样。在红磨坊的马路中间搭了一个台子,里面是庞大的鼓风机,是供人娱乐的公共设施,我跳了上去。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欧美年轻人醉醺醺地在上面晃,他女友在一旁,他看我叼着烟,晃荡过来掏出一把硬币用英语对我说:“嘿!哥们,有烟吗?我可以给你钱。”说罢,一个硬币掉了出去,与铁网下巨大螺旋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一刻,他仿佛变成另一个我。我说,喝美了,没有烟怎么行呢?于是给了他三根烟。风很大,我们在人潮中扯着嗓门说话,交谈得知他们来自哥伦比亚,我们都是远道而来,同样是为了省钱没进去看红磨坊的演出。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在异乡车水马龙的路口,我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没有国家与种族的界限。拥抱道别后,他叫住转过身去的我,“哥们!照顾好自己!”我回头看着满脸通红的他,五味杂陈,我们或许再也不会相遇,生活就是如此。


篇幅有限,荷兰的设计、比利时的啤酒、德国的冷酷都来不及谈,留待下一次再细说吧。最后放两张工作照和新作,通过新星星这个平台,告诉相识但不常联系的朋友们,我在外一切安好。


郑龙一海 写于阿姆斯特芬

2018/9/15

原文刊载于新星星艺术奖公众号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