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華麗誘惑與性態度   文/倪思慧

    植物是生命的主要形態之一,以植物為題材的作品也不勝枚舉,然而大多數藝術家在表現植物時都喜歡引用其傳統上的象徵義,比如百合象徵著純潔,向日葵象徵著生命力,青松象徵著堅韌,菊花象徵著君子,劍蘭象徵著堅強等等。此類引用屬於經典,亦逃脫不了惡俗的嫌疑。鄭龍一海的這一組作品避開了傳統意義上的植物繪畫模式,用一種別樣的方式,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嶄新、奇特的植物世界。


    他沒有選取那些象徵積極意義的植物,而是選取了毒菌、蕨等一系列詭異的或變異的植物,這些植物往往來自神秘的熱帶雨林或非洲沙漠,它們是那些會製造種種陷阱來捕食獵物的食肉植物。在傳統的表現手法中,這些植物一定會被表現的異常醜陋與恐怖,讓人避之不及。然而在鄭龍一海的畫面中,這些植物紛紛脫下了可怕的外衣,變得如此美麗,如此誘人。因為它們熾熱的迷人氣息,這些獵物才會心甘情願的落入圈套,正如毒藥有了溫柔迷人的糖衣,它的誘惑便會顯得愈發致命。這組作品也折射出了社會現象,人類一生都在不斷被各種欲望刺激,因此也會不停的受到誘惑。鄭龍一海沒有將欲望看成是罪惡,而是將其看成一種對美麗的追求。因為這裏蘊含著微妙的魅力與誘惑,那麼飛蛾撲火就成了理所應當的壯歌。中國人講求含蓄,因此在表現作品時或多或少會體現出一股禁欲的味道。然而欲望本身是不可回避也不應當抑制的,它是人與生俱來的,是人行動的動力,正是由於欲望的驅使,人類才會進化,社會才會發展,歷史才會進步。

    印度哲學家克裏希那穆提說過“對欲望不理解,人就永遠不能從桎梏和恐懼中解脫出來。如果你摧毀了你的欲望,可能你也摧毀了你的生活。如果你扭曲它,壓制它,你摧毀的可能是非凡之美。”鄭龍一海則通過自己的方式將這種非凡之美彰顯,畫面中華麗的冷色調與蜿蜒的性感嫵媚的線條散發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魅惑氣息,植物在他的筆下變得妖嬈了。欲望是人類活動的本源,拿破崙說“人是欲望的產物,生命是欲望的延續。”其實人就是性欲望的產物,用植物來表現性,既在思維上使欲望被自由的釋放,又在手法上尊重了中國的含蓄性,有一種態度模糊,不明朗的曖昧感。

     中國建立私有制以來,對性的態度是不斷變化的,唐朝時期,男女交往自由,但是到了宋中期以後,為了鞏固國家的統治,程朱理學開始盛行,“存天理,滅人欲”成了國家的主流意識形態,社會中提倡“男女授受不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性禁錮變得十分嚴酷,這種態度一直持續著,可以說從宋中期以後,禁欲思想就一直影響著人們的思想與活動,直到20世紀,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20世紀後期,人們逐漸從封建的思想束縛中解脫出來,改革開放後對性的態度雖然變得開明,但是“性自由”的發展還是受到很多的阻礙。世界性文化也是如此,始終在性開放與性禁錮兩級之間徘徊,人類自歷史發展以來,就幾乎一直在被壓迫和剝削的陰影中度過,對性的態度也是如此,人們無法以公正的角度來看待性,而是習慣於將“羞恥”與“罪惡”的色彩塗在“性”上,而“性”本身其實並不罪惡,罪惡的是人內心的虛偽。千百年來,統治階級不屑於提“性”,而是擺出道學家的面孔,將性斥之為“淫邪”,並且抑制民間的人欲,但這些統治者卻在背地裏意淫、偷情等等,虛偽的去掩蓋和壓制性,其實壓制的結果只能是病態的加強。

      鄭龍一海的作品中,性的意味很濃厚,但我們從中感受不到虛偽、罪惡和羞恥,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美,將性與植物結合起來,暗示一些東西,正如費爾巴哈所說“人本來並不想把自然和自然分開,因此也不想把自然與自己分開。”他的畫讓我們可以直視性,感受到性是全人類的一種自然需要,它本身是美的,但是社會的影響、薰陶與壓制,使得性產生了一些變化,這種變化有時是性質上的改變,因此,性可能是最真誠,最美好的,也可能是最虛偽、最醜惡的,如何去權衡二者之間的關係,就要看大家的態度了,這也許就是鄭龍一海作品帶給我們的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