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更古老也更永久的传统   文/蒲荔子



郑龙一海是一个沉默少言的朋友。


但当他说话的时候,就没有废话,像磨得发亮的银枪从不虚晃。艺如其人,他的作品同样看似是沉静的,甚至是孤寂,但其中的力量可以让你驻足,让你不能离开,让你记忆深刻。


这种力量不是来自技巧和材料,因为技巧、材料已变得唾手可得。也不是来自对某个观念的坚持或反抗,因为观念总会时过境迁。它来自更古老也更永久的传统:一个个体如何表达自己的存在,表明自己是“我”而不是别人。


换句话说,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最终想要做的,不过是描述自己的灵魂。


想要发光和创造的灵魂,有点肮脏和龌龊的灵魂,冲动又想要坚韧的灵魂——这不可描述的一切,艺术家想要抓住那其中游移的影像和轮廓,就像科学家希望捕获远在光年之外的引力波。


郑龙一海在描述他所见到所感受的灵魂,是《分岔小径森林》里在树影下偷欢的人影,是《空气蛹》里被数据覆盖和塑造的脸。模糊、混沌,可是正是这种不确定,让更多的人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被理解,并且感觉到不那么孤独:这正是我,正是我们。


描绘灵魂时,每个作家的文字各不相同,艺术家用不同的形状和线条描绘,梵高是扭曲的星空,蒙德里安是彩色的格子。而郑龙试图将灵魂融进故事里。


我们会注意到他的《小径分岔森林》来自博尔赫斯的小说,《空气蛹》出自村上春树的小说《1Q84》,他用绘画、拼贴、摄影各种材料和手法,用行话说这叫“跨界”,叫“复合”,可是仅仅这么评价,是对一个艺术家创作的轻视和侮辱。因为任何人在做真正的创作的时候,无暇考虑技巧和材料的问题,他只能把日复一日的思索、经年累月的感受,尽可能地表达、呈现。


在不久的未来,AI就可以代替大部分手和脑的工作,但艺术家依然需要敏锐地感知到不同灵魂的不同颜色和材质。也许那时,郑龙一海的作品已经和今日大为不同,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认:他会真诚地表达自己,无限接近那个他想表达的“我”。


(文章來自2017年虛榮空間“一個視覺藝術家的世界觀”展覽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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